Google中国本土化的误区、困境和出路

2007年07月18日16:57 阅:

我很喜欢Google,很喜欢使用Google搜索引擎。Google也是我最愿意为之工作的公司之一。Google开放的思想,创新的意识,搜罗天下信息为我所用的气魄,坚持服务于客户技术领先的战略,都是非常让人敬重和欣赏的。李开复先生的人品和才干也是我素所景仰和推崇的,他是一位少见的克里斯玛型人格魅力驱动的职业经理人。事实上,无论是在管理方面,还是在技术方面,都有非常过硬的专业才干。
    
    我很喜欢Google,很喜欢使用Google搜索引擎。Google也是我最愿意为之工作的公司之一。Google开放的思想,创新的意识,搜罗天下信息为我所用的气魄,坚持服务于客户技术领先的战略,都是非常让人敬重和欣赏的。李开复先生的人品和才干也是我素所景仰和推崇的,他是一位少见的克里斯玛型人格魅力驱动的职业经理人。事实上,无论是在管理方面,还是在技术方面,都有非常过硬的专业才干。
    
    然而我要写这篇文章不是要为Google唱赞歌,为Google护短曲解的大有人在,Google粉丝群体人数众多,口锋犀利见识超群颠倒黑白的大有人在。不到十年的时间,Google在搜索领域在全球领域做到了天下一统,然而在中国的本土化却遭遇到彻底失败。不管李开复先生的演讲游说是多么的激动人心,豪言壮语是多么的鼓舞士气,然而毋庸讳言的不争事实就是,Google中国本土化正陷入严重的危机和困境,如果不有所改变,可以毫不危言耸听地说,Google撤离中国的时间不远了。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Google中国本土化战略必须有所改变,不变则亡。
    
    中国的文化特质是怀柔的、包容的,厚德以载物,没有侵略性。然而任何异种文化的交融和入侵最终都会以中国化而告终,若非如此,外来的文化则只有灭亡一条路,绝无生存的境地。记得鲁迅曾经说过,强大的蒙古元朝征服了差不多整个欧亚大陆,然而因为蛮横地拒斥儒家的传统,短短的八十年便在中国覆亡。在其他的地方则持续了更长的时间。相反,清军入关之后,采用汉人固有的治理方式,排满并没有抗元那么强烈,江山因此延续了三百年。
    
    Google坚持的不做恶原则,关心用户胜过关心对手,崇尚技术领先服务至上,这些都是非常好的商业规则。只是在Google中国化的过程中,如果不知道变通适应调和的话,往往会走到反面,甚至贻为笑柄。“不做恶”却大做蠢事。关心用户却导致急功近利欲图遍地开花,结果却花开无果步人后尘落于人后,甚至被恶狗紧追,遭人关门打狗,自己却一错再错狗急跳墙。不关心对手,使得市场份额一失再失,本来最得意的搜索技术市场被自己的竞争对手一再蚕食。李开复先生多次表态,Google很快就会比百度更能讲中文了,时至今日就是没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结结巴巴也还好说,常常因为小事而犯众怒。虽是小事,却是兵家之大忌,因小事而引起愤怒的民族情绪,不得人心如何能有市场?崇尚技术服务至上造就Google品牌的自豪感,也造就了Google的傲慢偏执和短视。谢尔盖·布林先生是伟大的开创者和程序员,但不是一个很好的“Google人”。他没有天下一家平等视事的胸怀,在西方世界开来,他算得上完美,但如果把中国排除在外,他的完美就有极大的缺陷,甚至可以说是致命伤。谢尔盖·布林先生如果不改变他对中国的看法,不接受周韶宁早前方案中提出来的建设性意见,Google中国迟早是要完蛋的。
    
    崇尚技术就要避开一切可能的政治性因素,采用价值中立的态度是最基本的,何必一定要以挑衅来证明自我?任何个人的情绪化因素都有可能给整个公司带来极大的危害,尤其是一个公司开创者和言论和态度。Google是一家美国的公司,依照美国的国家意识形态来看其他的国家和地区本来无可厚非,然而你要落地生根到别人的国家发展你的事业,你就要放下你的成见和架子入乡随俗,尊重当地的文化和民心,不然你就得滚蛋。Google的宗旨在很多细节问题上显得短视而不知道变通,伤害触怒中国人的民族情结。Google搜索出来的信息都是最新的,然而Google的观念却是十分陈旧而落后的。盲目地坚持台湾是一个国家,Google Earth上台湾和中国是相同的标志,台北和北京是相同的标志。太多的技术上的失误,却不想办法补救,授人以柄,大失人心。有网友说得好,“即使是技术上的失误,Google的技术人员为什么不想办法解决?Google的高层为什么不督促解决?如此有实力的公司,如此多的技术人员,这么一个小小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吗?我看是他们潜意识里就根本没想改过来。”这是谢尔盖·布林先生的问题,在这里不能不提到。在西方世界里,很多人少年时候受到的教育和看到的宣传,都是中国侵略了西藏,台湾和中国是两个独立的国家。这样的观念根深蒂固,也不能过多地责备谢尔盖·布林先生。一个伟大的企业如果在这样的观念上不会做变通,从而丧失唾手可得的市场和机遇,是十分可悲的。不管怎么说,谢尔盖·布林先生必须放弃傲慢,要谦恭亲和地去沟通、面对,解决很多实际的、重大的、本质上却是细小的问题,比如说拖了无限久的ICP牌照。因为鞋子里的几粒沙而妨碍阻滞了万里征程,是多么不值得的事情。
    
    Google翻译中莫名其妙的侮辱性结果显示并非Google有意这样挑衅,它是西方文化固有的一种傲慢和偏见。但是Google如果不能采取一种智慧的方式摆脱这样一种懒惰和不负责任的态度,让人留下情绪化印象的挑衅和污蔑的感觉,则Google在中国的路将是漫长的、难以预料的。
    
    Google的傲慢与偏见无所不在。既然要中国化,要拓展在中国的市场风格,成为中国搜索引擎的龙头老大,至少是要知道客随主便入乡随俗的道理。自以为是地喧宾夺主必然使得很多容易办的事情变得非常难办,比如说ICP牌照。远来是客,你的东西再好,你的价值观再高人一等,如果当地人不能从自己的日常生活中体会明白,终究只是空中楼阁。到中国开展业务,不尊重或是不适应中国的法律规定和准则,自然会处处受制处处被动丧失先机。
    
    业者普遍认为,Google在中国最弱的一环是政府关系。正常而言,任何一个外资公司进入中国,都要先行了解中国的法律、法规,遵行既定的法律程序,取得合法的经营身份。Google却被一个简单的ICP牌照搞得焦头烂额。这本来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问题就出在Google在中国本土化问题上的傲慢和偏见,商业经营本是极度“价值中立”的行为,Google却牵涉了过多的对中国的个人情感、印象和意识形态偏见。不过可喜的是在2007年1月的瑞士达沃斯论坛期间,Google创始人谢尔盖·布林说:“我与许多中国人交谈后,想法有了很大的变化。中国人看问题,与我这样的前苏联移民非常不同。中国正在经历伟大的变革,生活质量、人权状况和经济水准都在提高,所有与我交谈的中国人,都希望更多的中国人看到更多的信息,他们认为这是一种进步。”也许正是因为基于这样的认识,不久前Google全球CEO埃里克·施密特来访中国的时候才力挺李开复,明确宣布在中国采取单一总裁制度,对中国进行放权,给于Google中国更多的自主权。
    
    埃里克·施密特说,“Google在中国和美国会不一样,而且会越来越不一样”。期望这里所说的“不一样”,就是Google中国能够做到最好的“中国化”。施莱尔马赫在谈到文化交流的时候说过,对于外来的文化,如果要让本地的读者明白,通过翻译的手段让他们加以吸收和了解,不外乎两种办法,一种是把他们彻底地送到外来文化的语境中,让他们从头加以适应;另一种则是将外来的文化完全地本地化,让本地的读者没有丝毫陌生的感觉,仿佛这外来的文化本身就是本地文化的一部分。在之前Google不自觉地采用、坚持了第一种方法,不管中国的政治、经济、法律制度,自以为是地开展业务,忽视了应该遵循的基本法律程序。虽然不能说漠视藐视中国的法律,但与一个普通的赶集网共用牌照,毕竟不伦不类落于下乘。
    
    打一个很不好的比喻,就好像是百媚千娇的国色倾城躲躲闪闪地干着暗娼的勾当。名不正则言不顺,正名是第一要务。希望Google在中国多一些入乡随俗的谦恭和亲和,早日拿到ICP牌照。
    
    本地化的过程是一个适应和蜕变的过程,一定有撕裂和重生的痛苦。这对每一个跨国跨文化的公司都是不可避免的挑战和冒险。除了要遵守当地的政治、经济、法律的现行制度,还要更多地适应当地的语言、文化环境,用户的需求和阅读习惯,尊重当地的历史、人文传统,不触犯宗教、语言、文化、历史、政治的忌讳。搜索引擎作为信息搜集、引导、分流的技术,本质上是价值中立的。然而要在不能的国家和地区显示“本地化”、“当地化”的正确信息却不是那么简单的。这在数据库、算法、排列和分拣上都需要投入相当大的成本。
    
    如果全球统一的数据库,那么不管使用哪一种语言进行查找,都会是同样的结果,这是很危险的。沈阳的伪满地图,辱华的翻译,数据库查询无果则转换成“台独”或者是“中国人”,这是非常要不得的,非常容易引发大范围的对于Google的厌恶和抵触情绪。在这些细节方面,声称技术创新首屈一指的Google做得并非尽善尽美。爱之深则责之切,越是喜欢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对它的期望和要求也就越高,不能容忍有一丝瑕痴或污点。
    
    当然所有这些细节,并不是从这些细节上一个一个地加以解决所能奏效的,必须有全盘的系统化设计和架构。Google上层也认识到中国本土化过程中,改进中文语言的搜索质量已经成为重中之重。埃里克·施密特说,“在中国最重要的事是改进亚洲语言的搜索质量。这里的工程师正就搜索质量进行研究,并学习如何了解亚洲的语言。这一情况不仅在中国,在日本和韩国同样如此。这是最重要的事。”
    
    亚洲语言跟西方语言是有很大不同的。无论是语法、组合、思维、逻辑,都不同于西方语言。单字、词组、成语、短语的构成没有既定的规则,词性、词义更灵活地适配于具体的语境,不能一概而论。
    
    也许在中文化的搜索引擎中也该采用特别的算法,使用统一的UTF编码,穷尽《汉语大词典》中所有字、词、成语、习语、典故的变化,简体中文和繁体中文分成两个独立的搜索库。在搜索引擎使用的过程中更新、丰富散列表。
    
    对于历史、文化、宗教、政治的有分歧争执的地方使用专门标签加以区分,以助筛选。在翻译的问题上,也不宜采用现成的网络电子词典而不加分类拣择。翻译除了要一一对应,同时还要了解具体的语境。要穷尽每一个字词、短语、成语、习语在各个不同语言之间的对应关系,又不犯当地语言文化之大忌,这是一件很不容易的工作。
    
    因此在整体架构设计中标签、分拣和过滤的系统一定要非常Smart和Strong才行。除了一一对应,还要有语境智能联想。如果这方面得到大的改善,那么搜索、翻译和输入法三方面的相得益彰是显而易见的。西方人有一个习惯,凡是难以理解的,不能加以解释说明的,就推说为“中国的东西”或者是“来自中文”,当然还有很多负面的东西、自家文化里难以容忍的陋习都会推到别的国家头上,Google翻译中莫名其妙的侮辱性结果显示并非Google有意这样挑衅,它是西方文化固有的一种傲慢和偏见。但是Google如果不能采取一种智慧的方式摆脱这样一种懒惰和不负责任的态度,让人留下情绪化印象的挑衅和污蔑的感觉,则Google在中国的路将是漫长的、难以预料的。
    
    因为自豪感产生的傲慢通常都有偏执的因素。在发展过程中积累起来的经过验证的企业文化信条根深蒂固。不管什么样的观念一旦深入人心,就不容易改变。追求完美不断创新是值得自豪的,然而正是这样的自豪感滋生的傲慢会导致固步自封的结果。埃里克·施密特说,“我不愿谈论竞争对手。Google不会把注意力放在竞争对手上,我们必须要相信自己。”“我关心的是中国的工程师是否在为中国用户制造伟大的产品。这是Google的制胜法宝,这一点我们做得格外出色。你理解我的回答吗?因为我担心我表达得不够清楚。我们不把注意力放在竞争对手身上。我们有竞争对手,但我们不关注他们。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用户上,注意——是用户,不是收入。”这是非常伟大的令人尊敬的商业言论。然而也是一种近乎偏执狂的傲慢,和对竞争对手的轻视。当然作为应对媒体的脱口秀是十分精彩,我相信Google在中国本土化进行中是不可能不研究对手的。如果Google确实没有这么做,那么Google中国目前的现状和困境是不言自明的了。其实问题很简单,TO BE OR NOT TO BE,Google如果不能在搜索引擎服务上彻底战胜百度,Google中国面临的不是退路就是死路。因此研究对手重视对手,尤其是中国最大的竞争对手百度,是绝对必要的。无论多么优美动人的言词如果没有带来具体可感的实效,是无法赢得用户的忠诚和信赖的。其实在中国本土化的工作上,Google的基本信条和原则很早以来就已深入人心,无需过多在这方面重复强调。相反,要在怎么样让Google“更懂中文”,让中国用户更喜欢使用Google搜索引擎上花大气力取得实质性的进展,才是当务之急。Google当今的最紧要急迫之事就是要在搜索引擎市场战败百度,不然Google在中国永无立足之地。因此,不愿意谈竞争对手,不关注竞争对手,逞一时口舌之快的脱口秀毕竟是自欺欺人之谈。
    
    随傲慢而生的偏执往往会产生一系列本不该看到的后果。Google在搜索领域里的锐意创新,确实给全球网络用户提供了无数的便利。很多时候,“将用户模糊的需求和未来的趋势搭建起一个桥梁”。然而在Google 中国本土化的过程中,却很多时候,因为固执己见地坚持而犯了一些很低级地错误。
    
    一方面Google声称不关心竞争对手,另一方面却亦步亦趋缺乏创新地紧跟对手的后面。迄今为止,以技术创新驰名业界的Google在中国并没有做出值得自豪的创新产品。无论是亲近用户、功能界面更新,还是新产品开拓上,基本上是跟在其他公司的现有一切做翻译工作。用户喜欢的,别的公司做,我们也做,贴了个Google的标签而已。Google中国既不Google,也不中国。Google中国本土化的症结则是要不Google,要不中国。彻底的Google,是成功的,受欢迎的;彻底地中国化,受中国用户的欢迎,忘记了它是Google,这也可能成功。玩了不少商业噱头,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仔细看看Google自进入中国以来的合作、开发,不落于下乘二流的有几件?
    
    一方面窥伺搜索市场老本行的王座,另一方面却在搜索市场节节败退。Google本来快刀斩乱麻,在搜索市场战胜百度,一战解决所有问题。行动中却处处想与人争胜,西瓜芝麻不加拣择地都想抓一把,恰恰因此忘本而失据。处处开花,精力分散,关注太多,反而没有了主要目标,当然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处处争胜惹人注目,胜没有争得,却添了许多笑柄,惹了许多麻烦。Google如果还不知道反思总结,认真研究看重百度,不懂得向对手学习,适应中国的文化和受众,适当地改变自己因地制宜加以变通,善用“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方法,是不可能有问鼎中国搜索市场王座的那一天的。表面上不关心市场份额,实际上却因为市场的压力急躁冒进急功近利。崇尚“不做恶”的原则,却因为“谷歌输入法”事件不断地丧失诚信,大失人心。
    
    Google中国本土化期待一幅五谷丰登的田园牧歌式的前现代古朴怀旧的诗意画卷,以最前卫最尖端代表最新潮流和时尚的后现代技术,在最充满骚动和叛逆意味的中国,做孤芳自赏曲高和寡的行为艺术表演。所以Google的中文名字冒天下之大不韪义无反顾地叫“谷歌”,即使已经到了进退维谷四面楚歌的境地。“谷歌重来”的高调也就越发有些凄怆、悲凉的意味。古龙的小说里常常说,来过、活过、爱过。无论面临怎样的生死抉择,毕竟有过某种刻骨铭心的烙印。“谷歌重来”似乎并非凤凰涅磐,浴火重生,更加生机勃勃斗志昂扬。恺撒的名言说,我来,我看,我取。如今Google来过,看过,何所取呢?中国的传统道家哲学认为,“欲固取之,必先予之”。Google到中国来,确实拿出了不少,却并没有给予什么,所以必然不能取得什么。摆出了很多东西,并不意味着给予与共享。摆足了架子,摆足了谱,却没有给出应有的谦恭、诚信与合作的态度。本以为无往而不胜的Google金字招牌下上演的大戏一定会赢得空前的满堂彩,事实上却是铺天盖地的斥责喝骂声。本是网络丛林中的王者之王,到了中国却沦落似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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