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一位地处广州市白云区的某体育用品企业老板约我谈话。其间，他反复地对我说：“再优秀的职业经理人也不过只是一名会唱的歌手，我提供好的平台，他才能唱得响亮；否则，他就只能是个路边卖唱的小混混。”中午请我吃饭，席间，有其重用的打工仔请示新设公司名字准备起用首字为“亚”，老板问何意，该人答说：“‘亚’字既有‘亚洲’意思，说明老板您的胸怀不受‘中国’局限；同时，‘亚’字首拼为‘Y’，与老板姓‘叶’首拼相同呢……”老板十分满意受用，欣然应允。

　　据说，他招聘高管时总喜欢玩弄些情景模拟方法，置应聘者于主席台上独坐，他与其他相关重要管理者坐于台下，全方位观察，第一个提问就很有意思：“你怎么看待周恩来与毛泽东的关系？”因此，我也理解了他为什么每次招聘重要管理者时首先就要设定一个时间等待测试。所谓“时间等待测试”，实际上就是让应聘者在该公司门口坐候3-5小时，考察其观察能力、耐力和杀其“威风”后，再视情况决定是否约见。

　　当然，这个事件的形式不一定具有普遍代表性，但故事主人公的招聘与选拔人才的心态，则肯定值得现在的每一位老板和高管予以思考，参对自检，未必就一定没有意义。

　　一部《西游记》，曾经伴随毛泽东度过苦闷的孤独之旅，尽管年轻时他常心中燃着熊熊烈火地阅读《水浒传》。年八旬时，老人家仍以“虎猴二气”自诩，高度赞美大圣“奋金棒”挑战传统的理想与现实的实践努力，尖锐地批评宋江作为投降派的首席代表将一支伟大的团队带入死亡……

　　每虑及此，时常让我想起世界十大名著作家之一的马基雅维里（Niccolò Machiavelli）(1)。他早年在宫廷中是一位志得意满的官员，由于周边国际格局的变化与王朝首脑的更迭等原因，他的后半生一直都只是农民身份的在野政治家。可以说，他一生的梦想都是为了追求国家与城邦的伟大复兴，他寄希望王廷可以给他宰相职位。为此，他日复一日地白昼身具农衣下地干活，夜幕来临时，则穿著朝服重带正冠，按照古代文人通常的入仕求官的方法书写求职书。尽管因为种种原因，他屡屡求职不第，但他始终都没有放弃；就在他即将被新任国君予以信任时，这个国家却迅即被友邦消灭瓦解了。

　　马氏虔诚著成的这本《君主论》一不小心地成为了世界十大名著之一，与《圣经》并列。在书中，他详细论述君主之道，其中关于君主应兼具“狮子的勇猛以威慑百兽”与“狐狸的计谋以识见陷阱”的经典分析，具有伟大的影响力。据称，因为希特勒尤其看重与利用了这本书的智慧，一度曾被多个国家列为榜首禁书。

　　但无论怎么说，在架构于“人性本恶”社会基础上的管理理论领域，先秦时期的韩非也曾有过类似论述；即便是古代宗法国家时期，“明以儒礼，实用法术”，也是超越不了马氏原理的。

　　那么，社会发展、企业竞争与人才成长领域呢？

　　一般来说，更多人才只适合两种成长与被选拔的途径：

　　一种是以身相许式的“岳飞忠心报企法”。这是最基本的求职方法与成长过程。人才初入企业，即以合同形式宣誓效忠，荣辱与共历久不变，即便时或能力欠缺，但“一片冰心在玉壶”，可谓忠信可嘉，遂托以重任；

　　二是东成西就式的“马基雅维里法”。即所谓“求职--成功经历--再求职--追求委任”的走法。这是如今流行的职场频谱。由于企业盛衰与人才成败相辅相存，因企业不进则退或上级管理者出现问题时，往往此类人才较为认真与激进，一旦被斥为略显刺头并遭遇刁难时，则易于辞职；也有因企业破产与衰败，不得已而失业的。企业多认为他们虽忠信可疑，但能力与适用性强，故多被聘来用于期段性“借刀杀人”。

　　不过，一段时间以来，从“大圣”到“悟空”的成长历程则是“宋江法”的必然结果，它是有能力的人士成为高层管理者的一条别样路径，其间的难度，主要体现在如何刻度和把握“招安”的时点问题上。

　　现实中，“悟空”总是容易成为企业组织最为优质的员工，他的综合能力和好斗性格，正是企业参与激烈市场竞争所需要的，“悟空”尽管有“大圣”历史，但多年来几遭贬谪考验，又确系投诚可靠，当企业能把握与拿捏其利益命门（共同的利益诉求）时，只需念念紧箍咒（控制其财务、用人与道德底线），很多用人单位是可以偏重其所谓的忠诚感的，当适时地委任其重要职位后，善舞的“悟空”带给赐予其平台者的成就，总是被以“伯乐”自诩的老板与粉饰者们津津乐道。不过，这个时期的“悟空”可能是一位“助纣为虐”者，也可能是一位“辅佐明君”者。

　　还有一层意思，决定了“大圣”投诚至“悟空”对招安者的重要价值：“大圣”的周遭经历和复杂的人际关系，构成了招安者利益提升的现实机会。这也是说明了为什么“大圣”可以选择成为“悟空”，而有能力者未必一定可以成为“悟空”，更为 “悟空”今后不可能再成为“大圣”埋下伏笔。

　　谈到这里，我想起春节前曾与别人交流时谈及过“大师”和“工匠”的差别。工匠是什么样的职业人群呢？我以为，他们是掌握了一定技能，刻板地按照既定的模式、遵循一定的工序流程进行工作，并接受相应标准考核，逐渐地失去了个性的人。他们的成就只有数量上的多寡差异，虽汗牛充栋也不过是工艺匠人，致力于精益求精，却仍围绕形式而已，比如雕塑工艺品、生产产品、教书育人、管理企业等等；甚至于，一度他们必须选择通过营销策划的精神附加值来增加个人生活质量好转的可能，比如凭借神佛形象、依托品牌、广告宣传等。但他们不能从本质上成器为大师。

　　什么样的人，方才可以称为“大师”？

　　大师需要数量的基础，但更需要经得起质地的推敲，并坚守大师的个性与品质。因此，马基雅维里的单本《君主论》即可傲世独立，罗纳德·科斯以《企业的性质》与《社会成本问题》两篇字数不多的论文即可自成体系。

　　顺言之，“悟空”无疑是某个领域的优秀专业人士，他可以是著作等身的学者，可以是发明创造的专家，可以是优秀的管理者；但我们不能因此评价“著作等身的学者”就是大师，“发明创造的专家”就是科学家，“优秀的管理者”就是领袖人物……

　　不过，很多时候我们都没有办法回避一个现实的价值问题，尽管在不同的体制与运行机制下，人们的评价方法给与相关人物获得利益与荣誉的比例存在不同。但古今中外，人类社会还是恪守了基本相同的价值观，尽管这种价值观和现实总不得已出现错位。出现错位，那也是由于人们多数情况下，在选择公理前，首先得选择自我保护；再有一点，即便“大圣”确实是社会进步所必需，但特定社会未必不扼杀新知与创造者。

　　从这个角度看，“悟空”是“大师”到“工匠”的一种消极回归，此为生存使然；而集中地消灭“大圣”则是阻碍管理进步的一种积极阉割，是为了维护既得利益。二者，都是人为的。

　　通过考察世界文明史，我们可以发现，那些历朝历代的开国君主，那些在某个领域成就斐然的大师，那些开拓于蛮荒之地财富等身的企业家，无不面临过做“悟空”，还是做“大圣”的艰难选择。

　　他们深知，一尊金刚，身具雄伟勇力，但易受攻击，是孤立的；若化身为无数的小猴，深谙人性而汇入社会的洪流，虽然要历经奋斗的黑夜，遭遇冷酷的饥饿、被弃的绝望与阴谋的叛变，但因此更加爱憎分明，这正是他们性格的起点——为更多人谋求福祉！这是他们幸福与成就的源泉，从而塑造无悔的奋斗之旅：

　　因为胆怯而理智，因为责任而冷静，因为追求而执著，因为无私而勇敢，因为使命而聚合……因此，令人敬佩而追随。

　　至少，就目前的国家战略、社会进步与企业发展来看，“竞争”——作为天定的人类活动的本质规律，我们的“悟空”（“工匠”）数量仍显不够，“大圣”（“大师”）人物尤其欠缺。

 　　究于我自己，遗憾的是，我可以思考这些问题，但我也超越不了一个局限性：我了解我国的管理现状，但对国外的管理现状，除了书面所知外，却是缺乏亲密接触的。那么，那些有条件活动于列国之间的公共管理与企业管理者呢？或许也该考虑自己是否应该思考一些问题。

　　同时，我们接受了“我们影响不了更多”的现实，从微观的角度出发，假如我们开始对市场感到恐惧有一股难以遏制的压力，假如我们还在时常感叹求职者太多而人才太少……但是，假如我们还可以在企业与组织活着时改变与再造当前现状的话，我们是否要思考这个问题：

　　当前国内企业参与市场竞争需要悟空，更需要大圣。这不仅是一个实践过程，更是一个头脑问题。

　  (1) 马基雅维里（1469－1527），意大利外交家、政治思想家、近代政治思想的奠基性人物。曾身居政府要职，并涉足外交事务；淡出政界以后，主要从事著述，代表性著作有：the Prince；the Discourses on the First Ten Books of Titus Livius；the Florentine Histories；the Art of War共四部，其中，以前两部影响最大。

    陈达夫，工商管理硕士，法学硕士，在读管理博士。现任某电器公司总经理。曾任省司法厅律师，省委政法委助理调研员，粤高速暨深圳汇丰投资有限公司总裁助理，广东科龙电器股份公司区域经理、并购企业总裁助理；曾先后兼任越秀地产集团策划、法务与营销分析师，大阳摩托车有限公司营销与战略分析师以及江西长运股份有限公司战略分析师。